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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悔把一半的寿数分给我。」他说，拇指停在她的指节上，「後悔救了我。若没有我，你现在还是潮灵一族的血脉，能活几百年，能在江上御风踏浪。可你现在……你和我一样，几十年後就会老，会死。」

        阿汐剥核桃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月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指间，在地上投下一道融在一起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一声。

        「裴砚，」她说，转过头来看他，「我认识你那年才十六岁。你那时候刚当上镇潮将军，威风得不行，带着三千潮卫在江上练阵，差点把一艘渔船给掀翻了。我站在船头骂你，你停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後你跟我说——」

        「我说了什麽？」

        「你说，姑娘莫气，我赔你一条船。」阿汐学着他的语气，故意压低了嗓子，又忍不住笑起来，「你後来真的赔了我一条船。比原来那艘大一圈，漆成白的，船头雕了一朵莲花。」

        裴砚也笑了。他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条船还在。」他低声道，「在潮神庙後面的船坞里，我让许平用油布盖着，每年都上漆。这三年我派潮卫在沿江各码头寻你，没想到你前些日子才随外江的采珠船回了这儿……若早知道你在外头吃这些苦，我便该早些将整条江都翻过来。」

        阿汐的鼻子忽然有些酸。她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核桃放下，侧过身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钱塘江永远不息的潮水。

        「我不後悔。」她闷闷地开口，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带着一点震动，「就算只能活几十年，这几十年里有你，就够了。」

        裴砚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见她发间桂花与阳光混合的气味。他闭上眼，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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