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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橱窗里的芙蓉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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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权囚笼:橱窗里的清醒鬼魂】

        一九五〇年代末的天山脚下,塞外的狂风裹挟着粗砺的碎沙,日复一日地刮过这片没有尽头的碱土地。这漫天的风沙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将这群南方姑娘原本水灵、青春的容颜,残酷地淘洗成了干枯、死寂的黄土色。

        林曼华此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在这片人命如草的荒漠里,她是外人眼里的高高在上的“师长夫人”。当苏素云和王翠兰还在结冰的地窝子里忍受家暴与饥饿时,林曼华已经住进了兵团内部极少数的红砖瓦房。她的厨房里有定期配给的白面粉、羊肉与鸡蛋,院子里有随从副官萧克诚和勤务兵顶着暴风雪为她劈柴、挑水、清扫积雪。

        然而,这种特权与优渥,非但不是救赎,反而成了国家机器对她实施的、最精致也最窒息的终身监禁。刘德山给了她物质,却从未把她当成一个活着的“人”。在那个少了一只手、满脸烧伤疤痕的老干部眼里,林曼华是一件最体面的战利品。每当北京的中央大员或苏联的专家团前来兵团视察时,林曼华就必须换上干净整洁的工装,将两鬓早生的白发仔细藏好,温柔、体面、面带微笑地站在刘德山那只狰狞的残臂与独眼旁,扮演一个“在边疆获得幸福、光荣扎根的兵团新女性典型”。

        她是一具被摆在盛世橱窗里供人观赏的“天山芙蓉”。这种对外展示的虚假荣耀,到了夜里,便化作了最深沉的精神阉割与折磨。每当府邸的木门关上,刘德山便会带着居高临下的贪婪,在床榻上肆意索取、发泄欲望。林曼华无法反抗,也无处可逃。她只能像新婚第一夜那样,学会了将自己的灵魂生生从肉体中抽离。

        在刘德山粗暴而暮气沉沉的喘息下,林曼华的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头,双眼放空,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她逼着自己不去听、不去感受,任由刘德山像品尝食物一样享用她的胴体。每当深夜刘德山睡熟、发出野兽般的鼾声时,她才会在黑暗中睁开眼,找出那张藏在枕底箱根、发黄的长沙市第一女中高中毕业证书。那张纸,是她证明自己还是“林曼华”、而不是大院里展示的花瓶。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享用着这份特权,却只能站在那栋温暖的砖瓦房窗前,眼睁睁看着窗外大雪纷飞里,怀着孕的苏素云提着冰水走过;看着好友秀琴在马厩草堆里,像牲口一样沦为所有男人的玩物。她空有“师长夫人”的身份,却连向这个体制抗议一句、甚至去救自己闺蜜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

        这座充满特权的宅邸,本质上是一个由大理石与政治钢印筑起的精致坟墓。林曼华和在院子里沉默劈柴的萧克诚,成了这座城堡里唯二清醒的鬼魂。她唯一能用特权做的事,仅仅是在深夜刘德山睡熟后,偷偷揣着那半块象征特权的白面馍馍,摸黑走进那个臭气熏天的马厩,去喂那个已经疯掉、只会唱童谣的秀琴。她们每个人都被时代标上了价格,有人被发配到了泥潭底层,而她,则被献祭在了权力的顶端。

        【战略计量:被抱走的婴儿资产】

        在这片极度缺水、冬季气温动辄降到零下三十度的戈壁滩上,怀孕、分娩与哺乳,在这个体制里从来不是生命的喜悦,而是一场场在鬼门关前、被行政名义高度物化且近乎麻木的劳动。兵团的大喇叭里天天播放着高亢的军歌,口号声响彻云霄:“生产自给,后继有人!为革命繁衍人口,为边疆扎下钢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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