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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振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反光:「在你提交的第三次与第四次谘商历程纪录中,我注意到你大量采用了非传统的具身化感官重建技术。纪录里写着你引导个案进行物理触觉反馈,但对於治疗边界的防御机制建立、身体接触的具体界线,以及阻抗处理的描述,却写得极其含糊、语焉不详。」
高振远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毒蛇般紧咬着沈若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诘问与威胁:「沈委员,我们身为伦理委员会的成员,比任何人都清楚反移情对於治疗关系的破坏力。特别是面对具备强烈人格特质与情感匮乏的个案,谘商师如果藉由模糊的身体接触来获取治疗进展,这在专业伦理上可是极其危险的灰色地带。你在纪录中刻意隐去关键的感官引导细节,究竟是专业上的疏漏,还是有什麽……不便向学会公开的隐情?」
这番话宛如一把包裹着蜜糖的尖刀,直接刺向了沈若薇最脆弱的致命处。会议室内响起一阵极低微的窃窃私语,几位原本神色轻松的委员也纷纷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沈若薇掌心的伤口在剧烈收缩的肌肉牵拉下泛起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她深知高振远在学会内部的政治手腕,这个男人绝非单纯质疑专业纪录,而是在藉题发挥,试图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她的防线,将她推上伦理审判的悬崖。
沈若薇缓缓挺直了背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会议桌上,掩盖住右手绷带的痕迹。她的神情冷峻而坦然,眼神中没有半点慌乱,以一种极其专业且无懈可击的姿态直面高振远的挑衅。
「高副主委的顾虑非常中肯,这确实是所有从事深度创伤治疗的专业人员必须时刻警惕的界线。」沈若薇开口,字句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学术权威感,「但在精神分析与现代神经生物学的架构下,重度述情障碍患者的大脑前额叶与边缘系统连结存在器质性阻滞,常规的言语对话疗法在初期往往只能触及防卫机制的表层。我在纪录中提到的感官重建,是在严格遵循伦理守则的前提下,利用具体物理刺激协助个案建立神经本体感觉。」
沈若薇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锐利地回击过去:「至於纪录撰写的繁简程度,完全符合《心理师法》对於个案隐私权保护的最高标准。如果高副主委认为非传统疗法的探索都等同於越界,那是否意味着我们学会要全盘否定过去十年来体感创伤治疗的所有临床成果?若高副主委对我的专业处置仍有疑虑,我很乐意在下周的伦理大会上提交完整的督导回馈与理论分析报告,由全体委员共同检视。」
沈若薇条理分明、掷地有声的反驳,瞬间让会议室内的风向逆转。几位原本保持中立的资深委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坐在主位上的陈泽生教授虽然未发一语,但投向沈若薇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赞许与安抚。
高振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沈若薇在如此高压的突然袭击下,竟然还能维持如此缜密的防线与强大的气场。他乾笑了一声,收起桌上的文件,眼神深处的阴鸷却更加浓重。
「沈心理师果然口才便给,反应敏捷。」高振远靠回椅背,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假笑,「既然沈委员如此坦荡,那我自然期待你後续的完整报告。不过……我还是想善意提醒一句,走钢索的人,往往不是因为技术不好而摔落,而是因为高估了自己的理智。沈委员,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会议在暗潮汹涌的气氛中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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