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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瀚脊背瞬间绷紧,手掌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拂过键盘侧边的重置钮,清空了萤幕上的所有除错字元,随後缓缓转过身。
站在隔间门口的,是一名年过半百的男人。他身材微胖,背部微驼,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剪裁略显松垮的深灰色旧西装外套。花白的头发杂乱无章地堆在头顶,眼角满是深刻的鱼尾纹,眼袋深沉得发黑,嘴角叼着一支刚点燃的长寿菸。那双看似混浊的灰色眼眸,正隔着袅袅升起的蓝灰色烟雾,饶富兴味地打量着林承瀚。
正是俱乐部的灰色法务顾问——严敬邦。
在冥河之厅里,严敬邦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身为「策划者」阶层的编外边缘人,既不参与支配者的残酷享乐,也不像契约者那样被剥夺自由与面具。他曾是台北赫赫有名的顶级商务律师,专精於跨国金融避税与复杂股权信托,後来因卷入一场数百亿的境外洗钱大案而被律师公会除名,最终沦落为这座地下深渊的契约设计师兼清道夫。
「严律师。」林承瀚透过面具的变声器开口,语气维持着契约者应有的恭顺与戒备,「我只是在确认霍小姐给予的小费点数是否已经入帐。」
「得了吧,P-0947。」严敬邦吐出一大口浓稠的烟雾,迈着有些拖沓的步伐走进隔间。他的皮鞋後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散漫的声响,在距离林承瀚半公尺处停了下来。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铁盒薄荷糖,倒出两颗扔进嘴里,与口中的菸草味混合成一种古怪而刺鼻的气息。
「竹科出来的後端架构师,手速每分钟三百二十次敲击,刚才那三组指令如果是用来查帐,那你查的恐怕是冥河之厅的底层虚拟记忆体分配表。」严敬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有黑色幽默的讥讽笑容,「别把每个人都当成外面那些只会看财报的蠢猪创投。在你们这批耗材签下的每一份协议背後,都有我亲手埋下的逻辑炸弹。你现在玩的这些小把戏,三年前就有人在阳明山那边试过了,猜猜他的下场是什麽?」
林承瀚眼神微沉,没有接话。
严敬邦将香菸夹在指间,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冰冷的终端机外壳上敲了敲:「那家伙是个海外归国的资安博士。他成功黑进了区域网路,甚至黑掉了两扇气密门的电磁锁,一路跑到了信义区废弃捷运节点的通风井口。但他在爬上梯子的前三秒,他的心脏起搏器接收到了一组来自伺服器的过载讯号,当场在管道里爆成了一滩烂肉。柯主管甚至连子弹都没浪费一颗。」
林承瀚盯着严敬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低声道:「既然您都看见了,为什麽刚才不直接叫柯振东进来?」
「叫他干什麽?看他用那根带电的警棍把你打成半身不遂,然後在我的办公桌上增加三十页的资产报废清算文件?」严敬邦冷哼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後的犬儒与厌倦,「年轻人,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亡命之徒。你们总觉得这世界是个程式码构成的沙盒,只要找到Bug就能逃出生天。但你根本没搞清楚,把你困死在这里的,从来就不是这些电子门禁,也不是终端机里的防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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