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
「因为你嫁错了人。」崔嗣之说。他的手指点在卷宗上,一下,一下,「你嫁给了裴慎之。就这一句话,你这一辈子的清白,你的体面,你的苦,你的乐,你所有见不得光的夜晚,都得为这一句话陪葬。」
他翻开卷宗。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是十年前的旧事,笔迹已经褪了色。他指着其中一页,道:「圣历初年,陇右道司马出缺。那时候,我任陇右道录事参军,裴慎之任司仓参军。论资历,我比他早一年;论政绩,我在陇右五年,没有一桩案子办错过。那个缺,按例该是我的。」
他像是陷入了一场久远的回想,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一点起伏:「我在陇右那五年,没有一日敢松懈。春上治水,秋里催粮,冬月里大雪封山,我带着差役一村一村地走,把冻死的牛羊一户一户记下来。那时候裴慎之在做什麽?他在州衙里抄文书,抄得工工整整,人人都说,裴司仓的字,写得真好。他连字都写得端方。可我那五年在泥里滚出来的政绩,在他那手端方的字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册与自己无关的帐:「我上下使了银子,礼也送了,吏部那边的人也疏通好了。人人都说,那个司马的位子,板上钉钉是我的。」
沈云岫听着,忽然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有听人这样讲过裴慎之。在她心里,裴慎之是丈夫,是那块匾,是遥远的、一年一封信的存在。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在别人的嘴里,会是这样一个名字。一个让人心里发冷的名字。
她忽然想,她嫁给裴慎之的时候,十六岁。她只知道他是个好官,端方,正派,人人称颂。她不知道,他那副端方,会让一个同样在陇右当官的人,记恨十年。
他停了一下。
「名单下来那天,我人在陇右,等了一整天。黄昏的时候,信使到了。我拆开信,看见名单上写着三个字:裴慎之。」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一天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嚼碎:「我记得那天,陇右的天很高,秋日的风吹得人衣袂猎猎。我站在州衙门口,把那封信读了三遍。我以为是我看错了,甚至想,是不是信使送错了。我把那封信揣进怀里,走回住处,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吏部的人,想问个明白。可那条路,我走不通。我从那时候起就明白,有些路,我这辈子都走不通。」
他抬起头,看着沈云岫。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陈年的、凝固了的冷:「我托人去问吏部的老吏,这是怎麽回事。老吏说,裴慎之一文钱没花,一条路没走,就凭着清望两个字。满陇右的士人,都说裴慎之清廉正直,品行端方,是难得的良吏。朝廷用人,讲究这个。」
「清望。」崔嗣之把这两个字咬在舌尖,慢慢地,吐出来,「裴夫人,你听过这两个字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