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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酒盏，走过去。卢惊鸿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声音却不高不低，恰恰够满座听见：「妹妹今儿气色这样好，连卢郎都瞧直了眼呢。」

        她说着，目光往男客那一席瞟了一眼。

        沈云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卢郎中正坐在那头。他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净斯文，留着一把好胡须，是洛阳城里有名的不错眼的温和人物。此刻他也正隔着半座水榭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酒意，一点笑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沈云岫飞快别开眼，心口却像被什麽轻轻地挠了一下。

        「卢姐姐说笑了。」她垂下眼，低声道，「妾……」

        「妹妹别害羞。」卢惊鸿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卢郎这些日子总说，裴夫人的琵琶弹得好，想听一听。妹妹若是不嫌弃，今夜就让卢郎陪你弹一曲？」

        沈云岫的心凉了半截。

        她听得懂卢惊鸿话里的意思。弹琵琶是幌子，後头是什麽，她说不清，却隐隐约约晓得。她张了张嘴，想说「妾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她坐在那里，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擂得又急又响。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来，卢惊鸿替她挡了多少应酬，替她圆了多少场子，逢人便夸她贤德，夸得她几乎都要信了。她想起自己这几回赴宴，卢惊鸿总把她往男客席那边带，总在她耳边说些「妹妹这样好的身子，白守着多可惜」的话。她当时只当是玩笑，如今才晓得，那不是玩笑。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盏。酒液映着灯光，晃着一层碎金。她忽然想，她若此刻站起来，说一声「妾先回去了」，卢惊鸿不会拦她，满座的夫人也不会拦她。她还是那个体面的裴夫人，还能坐上马车，回到她那座乾净的空宅子里去。

        可她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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