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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面微凉,透过粗布裙子传来一点寒意。油灯搁在二人之间,火苗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埙在这儿。」裴砚忽然说,从石桌底下摸出一只小瓦罐,罐口封着蜡。他用匕首挑开蜡封,从里头倒出一只灰扑扑的粗陶埙。三年泥土的侵蚀,埙身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可形状还在,六个音孔整整齐齐,其中一个孔旁还有一小块修补过的痕迹——那是当年裴砚不小心磕掉的,阿汐用糯米粉和着蛋清给他补上了。
阿汐看着那只埙,没有说话。
「三年前我伤好之後,来庙里拜祭你的碑,顺手把它埋在了这棵梅树底下。」裴砚将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昨日挖出来的,还是好好的。」
「裴将军。」阿汐终於开口,声音平静,「你约我来,若只是为了叙旧,那大可不必。三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裴砚抬起眼,灯影里他的面容被明灭的火光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刀锋上凝着的一点寒芒。
「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薄,像刀刃划过水面,转瞬无踪,「那三年前中秋夜,在镇潮碑前,以自身精血为引重新封印潮神的人,是谁?」
阿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潮神庙里那块潮灵君的碑,又是为谁立的?」
「那只是民间以讹传讹。」阿汐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是个采珠女,只会采珠捕鱼,裴将军怕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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