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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傍晚,向来是梓俊与妈妈每星期一晚,安安稳稳坐在饭桌前相聚的日子。
平日里,妈妈在大户人家里打住家工,大户人家的规矩多,主家用餐、迎客、打理花园洋房里的细碎事务,从清晨忙到入夜,几乎没有喘息的空档,因此每星期只有星期六傍晚能获准放假回家过夜,直到星期日黄昏再回到大宅去。
这天星期六,主家刚好出门赴宴,提前放了她半日假。妈妈阿顺下午五点不到便提着藤篮回到了板间房里。那时梓俊还在理发店里忙碌着,她顾不得歇口气,放下包袱便转身下了楼,走进附近的街市,精挑细选地买了几样梓俊平日爱吃的菜和肉—一条新鲜的鲩鱼、半斤五花腩,还有一把青翠欲滴的菜心。
回到了那间只有百余尺的板间房,妈妈在公用厨房里生起火水炉,煎炒煮炸,把对儿子一整个星期的牵挂,全数融进了锅铲翻动的热气之中。
与此同时,在理发店里,梓俊也早早向赵老板请示过,希望能提早一个钟头下班回去陪妈妈吃顿晚饭。老赵向来最看重孝顺勤恳的年轻人,见他平日里手脚勤快、从不偷懒,便爽快地挥手准了他的假。
晚上七点整,夜幕笼罩九龙的街头,霓虹灯在唐楼骑楼间闪烁出五光十色的倒影。梓俊踩着轻快的步子踏上木楼梯,推开板间房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时,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只见那张小小的摺叠圆木桌上,已经摆满了三道菜式,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妈,你今天这麽早回来?」梓俊惊喜地放下随身的小布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少年轻松神情。
妈妈正端着最後一碗紫菜蛋花汤从厨房走出来,见儿子回来,眼角的皱纹里顿时漾开了温柔的笑意:「是啊,今天主家晚上有应酬,不在家吃饭,太太便让我早了一点回来。来,快去後面洗手洗脸,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梓俊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洗手间梳洗一番,洗去了一整天沾染在脸上的发屑与皂香,换上一件乾净舒爽的棉质背心,这才回到房间里,拉开矮木凳在妈妈对面坐下。
妈妈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梅菜扣肉放进梓俊碗里,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与关切,温声问道:「梓俊,这个星期在理发店里工作得怎麽样了?师傅们有没有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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