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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师军官会议室。

        会议室设在长沙城外一处废弃的仓库里，原是粮商的粮仓，砖墙厚实，屋顶高耸。战时被徵用作师部会议室，墙上挂满了作战地图与敌我态势图，桌上摊着文件与电报。师部各处长与各团团长分坐长桌两侧，有的抽着烟，有的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空气中弥漫着菸草、汗酸与潮湿木头的气味。

        重庆特派员郑专员没有走。他在长沙滞留了三天，试图从十九师内部找到突破口。他秘密约见了各团长和参谋，许以高官厚禄，条件是配合重庆方面将陆抱璞单独带走。但十九师的军官们异口同声：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过什麽北平情报组。三团长张大彪甚至拍着桌子骂道：「郑专员，你要是来慰劳弟兄们的，老子请你喝酒。你要是来拆我们师座的台，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郑专员灰头土脸地走了。

        第三天，郑专员再次来到十九师师部。这一次，他带来了正式的逮捕令，加盖了军统局的钢印。随行的还有八名宪兵，全副武装，腰间别着驳壳枪。郑专员走进会议室时，脸色比三天前更难看。他将逮捕令放在桌上，正要开口，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陆抱璞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旗袍，外面罩着那件旧军装。胸口别着银质少将胸章。旗袍是後方裁缝新做的，料子是寻常的棉布，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她的头发用那根桃木簪挽着，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度。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档案袋很厚，用细麻绳紮着，封口处盖着火漆印。

        「郑专员。」她的声音清冷平静，「您要的调查材料，我准备好了。」

        她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摆出来。第一份，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北平站签发的派驻令与眷属掩护档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陆砚农，代号「砚农」，直属军统北平站，负责华北日军情报收集。陆抱璞，代号「抱璞」，由其父预先核备代号并继承其工作，携带核心密码本南下。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的签名与印章却清晰可辨。第二份，是军统局签发的嘉奖令副本。第三份，是北平站历年来提供的情报目录，每一份都备注了军统局的接收编号与时间。第四份，是一封北平站站长在沦陷前写给重庆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说明了陆砚农父女在北平的掩护工作与贡献。

        「这些档案的原件，都在重庆军统局档案室。」陆抱璞看着郑专员，「您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发报核实。」

        郑专员翻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白。他是军统出身，自然看得出这些文件的分量。派驻令是真的，嘉奖令是真的，情报目录也是真的。那封亲笔信的笔迹、印章、纸张，全部对得上。陆抱璞不仅不是需要审查的嫌疑犯，而是军统系统内部登记在册的有功人员。

        「这……」他的喉结动了动。

        「郑专员，」陆抱璞的语气不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您以彻查沦陷区潜伏档案为由要将我移送重庆。现在档案查清楚了。您还有什麽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九师的团长和参谋们面面相觑，然後齐齐看向霍骁。霍骁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笑。他伸手，将陆抱璞放在桌上的档案袋拿起来，扔给郑专员。

        「材料留着，回去慢慢看。」他说，「现在，滚。」

        郑专员站起来。他的嘴唇发白，手里攥着那个档案袋。他看了看霍骁，又看了看陆抱璞。最後他挤出一个乾笑。

        「既是误会……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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